半夏小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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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“你父皇發了好一通火,一直在罵太子。”◎

因為沈富仁一案論得太久, 今日的早朝比往日推遲了幾刻鐘。

離開龍椅的時候,興武帝還在想着國事,當禦道裏女兒的身影闖進視野, 興武帝頓時心頭一驚, 怕女兒白白餓了這麽久。

可女兒的眼睛亮晶晶的, 裏面沒有一絲埋怨,滿滿的全是敬佩,比他親征南地一統江山回京時群臣望向他的敬仰眼神還要真摯純粹。

興武帝摸摸女兒的腦袋,一邊往前走一邊低聲問:“餓不餓?”

慶陽:“有一點, 不過父皇真厲害!”

興武帝知道自己哪裏厲害,故意問:“何以見得?”

慶陽看出父皇眼中的笑意了, 走了兩步,簡言道:“名正言順,一箭雙雕。”

父皇已然決定要革除前朝留下來的弊端了, 問題就在于如何改。

毫無預兆直接提出要免去朝廷給官員士紳的田稅優待, 必然會激起這些人的強烈反對。

所以, 父皇特意挑了個為百姓挂田的貪官, 特意張貼告示告訴當地百姓一旦官員獲罪,官員名下的挂田也會被查抄充公, 逼得百姓去官府鬧事,再順理成章地将這案子鬧到朝堂上,将前朝遺留的田稅弊端明晃晃地擺到文武官員面前。

文官們心知肚明, 朝廷免他們的田稅是優待,但他們配合百姓逃稅便是又貪又壞,可他們沒有明着觸犯律法, 朝廷便沒有由頭拿此事治他們的罪, 如今有近千百姓因為挂田圍了縣衙, 稍有不慎就會引發起事造反,那麽父皇就有理由動怒,有理由出手整治!

這是勒令官員與百姓同征田稅的名正言順。

此外,革除挂田弊端還侵害了百姓們的利益,至少只能看到眼前的百姓們是這麽想的,百姓們利益受損,就會怨恨朝廷怨恨父皇,大齊剛剛建立十一年,父皇正是要繼續穩固民心的時候,哪能逆着來?

拿沈富仁的案子做文章就剛剛好,沈富仁與富商豪強狼狽為奸欺壓百姓,乃是公認的貪官狗官,朝廷抄他的家是對的,父皇為百姓除害也是對的,那麽因為此案要失去挂田的百姓就沒理由辱罵朝廷皇帝,只會恨貪官害了自己,只能悔恨自己不該投機取巧,這時父皇再讓官府奉還他們的田地,失而複得的百姓就會更加感激父皇,稱贊父皇是個明君。

這是警醒百姓們不要再取巧挂田的名正言順。

用一個案子堵住官員們反對的嘴同時不失民心,她的父皇是何等的睿智英明!

小公主的八個字字字都說進了興武帝的心裏,也就是這一刻,興武帝突然明白為何他喜歡跟女兒聊政事了,因為女兒天資聰穎,他顧忌的女兒能想到,他想教女兒的女兒一點就透,而他做了卻沒解釋的,女兒也都懂他,無需多言!

或許宮裏宮外還有與女兒一樣聰慧的人,但那些人都跟他隔了一層或好幾層,有的話他願意跟女兒講卻不願意講給外人聽,有的話除了女兒,再也沒有人有足夠的聰慧、膽量或公心與他直言。

“好麟兒,朕的好麟兒啊。”

.

陪父皇吃完早飯,父皇要繼續上午的操勞了,慶陽思索片刻,派一個乾元殿的小公公去崇文閣替她跟郭先生告一日的假,再派解玉去九華宮取她的金腰牌。

解玉回來後,慶陽摸摸這枚已經陪了她七年的金腰牌,心中很是不舍,再過兩個月就是中秋,中秋後無需父皇收回腰牌,單看上面的使用限期,前朝各處的禁衛也不會再容她自由進出。

“殿下準備去哪?”解玉幫小公主系好腰牌,輕聲問。

慶陽看向前朝,道:“政事堂。”

父皇讓中書省草拟革政舉措,但這麽大的事,二相肯定要與禦史臺、大理寺、六部主官共同商議。

解玉面露擔憂:“這時候去,會不會不合适?”

因為嚴相、聶大夫的嚴守綱紀,小公主平時去中書省、禦史臺都小心翼翼地避着二人,今日二人可都在政事堂。

慶陽笑道:“我那是敬着他們,可從來沒有怕過他們。”

政事堂。

慶陽才跨進院門,就聽到了裏面傳來的争吵聲,那些大臣們不敢在憤怒的帝王面前說的話,這時正一波波地朝外傾吐。

“百姓挂田免稅确實鑽了朝廷法度的漏洞,那麽大可将禁止百姓獻田、官員士紳接田一條寫進律法,不至于收回朝廷對文人士紳的優待啊,這豈不是寒了天下文人的心,一旦寒了心,還如何指望他們報效朝廷?”

“雍王都說了,魔高一尺道高一丈,只要有一部分可以免稅,那麽這部分人總會找到別的名目騙取百姓的田地,百姓也會為了逃稅主動配合,只有官民按照一樣的稅法征稅,才能徹底革除此弊端。”

“按照聶大人的意思,莫非皇親國戚功臣勳貴的禦賜田地也要征稅嗎?”

“是,普天之下莫非王土,君王賞賜田地給臣民是君王的恩德,接受恩德的臣民繳納區區一小部分田稅供養朝廷為皇上分憂,是為臣民的本分。”

“聶大人說得輕巧,關系到皇親勳貴,那我們是不是該把雍王、永康公主以及諸位國公侯爺也都請來,共同商議?”

“倒也不急,皇上讓我們草拟章程,我等先拟着,拟好了交由皇上決斷。”

“你這是故意讓皇上為難!禀太子,皇上正在氣頭上,容易沖動行事,還請太子去皇上面前勸谏一二,以免有人一心媚上,卻不顧皇上可能因此而招致的種種麻煩。”

慶陽沒聽到大哥的聲音,不知是大哥沒開口,還是聲音太小被蓋住了。

慶陽就在廊檐下站着,反正在這裏也聽得清楚,裏面的官員比她預料得多,可能五品以上的在京文官都被叫來了,大概沒地方給她坐。

不知吵了多久,裏面忽地安靜了一瞬,緊跟着響起一道剛正的聲音:“有勞太子向皇上陳清利弊,臣等在此恭候了。”

很快,兩道身影出來了,一道是她熟悉的大哥,一道是她也很熟悉的嚴錫正。

“公主怎麽在這兒?”

看到不知在外面站了多久的小公主,嚴錫正眉頭緊鎖地問。

慶陽撈起腰間的金腰牌。

嚴錫正:“……”

裏面一幫大臣還在等着,嚴錫正沒空理會小公主,低聲對太子道:“皇上決意革新,官員士紳的田稅肯定要收,殿下只需詢問皇上要不要加收皇親勳貴的田稅,其他的不必多言。”

秦弘:“可朝裏朝外那麽多官員學子,若他們全都不滿父皇的新政令……”

嚴錫正:“誰有不滿便是意圖效仿沈富仁,這種貪官不要也罷。”

秦弘依然搖擺不定,對上嚴錫正鼓勵的目光,他只得先去見父皇。

嚴錫正這才問小公主:“公主如何知道今早政事堂要議大事?”以前小公主都是下午才來前朝。

慶陽嘆道:“父皇氣得吃不下早飯,何元敬把我請過去勸說父皇,左相去忙吧,我走了。”

丢下意圖分辨此話真僞的左相,小公主跑着追上了大哥。

秦弘心煩意亂,對妹妹道:“今日事多,妹妹去別處逛吧。”

慶陽:“大哥見到父皇,準備如何開口?”

秦弘煩的就是這個,私心裏,他也覺得父皇加條禁止取巧挂田的律法就行了,既能威懾百姓,也能維持官場穩定,可嚴錫正、聶鏊不這麽想,他更不清楚父皇的想法,怕勸錯了挨罵。

慶陽幫大哥出主意:“等會兒大哥見了父皇,只說政事堂衆臣各抒己見吵不出結果,你怕無謂的争吵耽誤時間,所以去請父皇定個大致的革政範圍。父皇肯定會問你大臣們是怎麽吵的,大哥照實說,如果父皇詢問你的想法,你就說你贊成大改,只是擔心反對者太多引起朝野動蕩,你這麽一說,父皇定會寬慰你,之後你全聽父皇安排就是。”

秦弘驚道:“為何要贊成大改?這是父皇的意思?”

慶陽不能直接透露父皇的秘密,道:“左相最擅長揣摩父皇的心思,他都那麽說了,準沒錯。”

秦弘怕的就是左相揣摩對了,但父皇卻因為一時激憤下錯了旨意,這時候該有人勸阻才是。

告別妹妹,秦弘心神不安地去見父皇。

慶陽沒再跟着了,去外朝的戶部逛了一圈,見賈方平已經換上了正八品的官袍,忙忙碌碌地适應着剛到手的差事,沒等對方發現自己,慶陽就走了。

估測大哥該回來了,慶陽回到政事堂,結果裏面靜得像沒了人一樣。

慶陽正好奇,裏面傳來嚴錫正的聲音:“好了,既然皇上的意思是所有人都要與民同稅,我等就議議皇親勳貴與各級官員可以免稅的田地額度吧。”

又一陣沉默後,其他人開始小聲讨論起新問題來。

慶陽再次感受到了父皇的一言九鼎。

既然革新已定,慶陽不再操心此事,只等着陪父皇看中書省最後拿出來的新政折子,未料次日去給母妃請安時,母妃緊張地把她拉到內室,問:“太子又犯什麽錯了嗎?昨晚你父皇發了好一通火,一直在罵太子。”

慶陽:“……父皇罵大哥什麽?”

麗妃更小聲了:“罵他蠢。”

皇上叫她過去共用晚飯,麗妃就去了,吃飯的時候皇上瞧着還正常,躺到床上才開始翻來覆去地似有煩心事,弄得麗妃也睡不好,只好小心翼翼地問一問,結果皇上就像憋了一肚子火終于找到壺嘴一樣,坐起來把太子罵了一通,也沒有別的詞,就是不停地罵太子蠢,還有他怎麽生了這麽幾個糟心兒子。

麗妃跟女兒說這個,是希望女兒能幫太子說說話,把皇上哄好了,大家的日子才都好過。

至于為何不是她自己勸,她連皇上生氣的緣由都不知道,瞎勸只會火上澆油。

瞧瞧,她才說完,女兒就好像什麽都懂了。

慶陽是懂,但這事她勸不了,大哥肯定是被那些不想改革的文臣的危言聳聽吓到了,在父皇面前說了父皇不愛聽的話。

【作者有話說】

別家寵妃:恃寵生嬌作威作福。

秦家寵妃:小心翼翼如履薄冰。

哈哈,100個小紅包,晚上見~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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